段子和废稿

[双叶年下]瞒天过海(98)

扔个废稿出来,这个版本老叶的反应我不喜欢,重写了。今天写了4K,太困了,醒了继续……


(98)


叶秋醒来的时候懊恼得简直要哭出来。天色已经大亮,看室内光线的强度竟然像是中午甚至下午的时候,对面的床上没有人,连被子都叠了起来。

他绝望地摸索到枕边的手机,看一眼时间,这才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惆怅地叹了口气。

临近十一点。一天的一半尚未过去。

但是他已经浪费了很多可以在清醒状态下跟叶修相处的时间。

手机里的消息快要被撑爆。其实头天下午刚回家的时候,叶秋已经处理了不少亲朋好友的问候;但是他不久之后就能回到工作岗位上的消息,上午应该有人——很可能就是于秘书——跟他的人透过风,于是在他还沉睡着的时候,他的同事和下属们已经把这段时间经手的重要事项,以各种途径向他汇报过来,其中甚至有一些在叶秋看来需要进行紧急干预的。

叶秋抓紧时间打了几个电话。他把几项关键的事情重新安排过,这才取消静音,握着手机,匆匆地翻身下床。

尽管叶修不打招呼就提前回H市的情况不太可能发生,但是他不在叶秋视线范围之内,叶秋总归心里有点慌。

他胡乱套上睡衣,一边系着扣子,一边拉开门,心里顿时踏实下来。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昨晚睡觉前茶几上凌乱的果皮、零食和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拾过,恢复了原有的整洁。

父亲不在,公司内外每天都有一堆事情等着他。母亲也不在,昨晚上她告诉过叶秋了,今天上午有门诊,下午有课,让他和叶修在家里叫外卖吃。

但是叶修在。

叶修躺在沙发上,枕着一个靠垫,身体半蜷起来,腰间胡乱搭着一条小薄毯子。叶秋的平板电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翻出来,现在倒在靠垫旁边,屏幕上的视频是播放完的状态。叶修的手指还保持着支撑住平板电脑的姿势,叶秋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他看到叶修已经睡熟,神情无比安详。

叶秋舒了口气,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勾。

他注意到叶修的睡衣很薄。叶秋莫名地觉得他睡得有点冷,想要把毯子展开一点,把他裹得严实些,又怕吵醒叶修,扰了他这难得的好觉。

他迟疑一下,决定先不打扰他,于是无声地倒退几步,到正对着叶修的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机重新调回静音的状态,迅速地回了一些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信息。——他还没有正式恢复职务,此时写邮件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于是能用私人消息回的都用私人消息回了。

直到把这些也做完,叶秋才真正放松地锁了屏,把手机放到一边。

叶修依然无知无觉地睡着。这样的小睡最香甜,叶秋舍不得去冒一点点把他惊醒的风险。他在意的是和叶修的相处,叶修一时的清醒与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清醒。

叶秋静静地看了叶修一会儿。这感觉很奇怪,睡觉的人是叶修,叶秋却觉得自己也跟着他一起沉浸在了这样美妙的睡眠里,甚至比叶修还要投入和享受,像是刚刚的工作中紧张起来的情绪也被叶修的安谧所抚慰了似的。就在一念之间,叶秋突然就意识到,这是一个他从来没有预料过的时间和场合,但是在这一刻发生的事情——正是他想要的,他这么多年来对叶修的执着,以及自己在事业上和生活中的努力,正是为了有一天,以及这之后的无数天,都能像现在这样享受和叶修在一起的时光。这样的时光里不会有人来打扰,心里也是安宁平和的,他们彼此相爱,并且也清楚对方的爱。即使有罪恶感,那罪恶感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冒头,他们在一起,安全,宁静,心意相通……

叶秋笑了笑。但如果现在发生的事情正是他一直追求的那个终极目标,为什么他并没有预想中的安心呢?

因为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个看似完满的情景只是他一厢情愿认定的假象吧,叶秋自嘲地想。

他们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在一起,叶修也远没有他期望的那样爱他,因此即使做到了场景上的相似,那背后的意义也天差地别。叶秋想,那一天还有多久呢?要做出怎样的努力才能走到呢?但他又立刻回答了自己。这些都是未知数,他给自己设定了目标,从此义无反顾地朝那个方向走下去,朝唯一有着叶修的方向走下去。也许他很快就会抵达,也许永远都不会,还要用多久的时间,还要经历怎样的磨难,他都不知道——也幸好他不知道,如果他知道,那么爱岂不是就沦落成一道用心险恶的计算题,一种需要计较投资和回报的利益关系了。

他只知道,这件事可以提出问题,却永远不会有一个正确答案,他爱叶修,就算叶修一时不能回应他同样的爱,都无法阻拦他,就算叶修永远都不能回应他同样的爱,也无法阻拦他。爱是利己的。他爱叶修永远不会因为他猜测叶修将来能够答应他什么。他爱叶修,仅仅是因为,他想到他就会觉得快乐,看到他就会觉得他从过去到未来那么多年的视线和心绪都有了归处,叶修是他的幸福和愿望,仅仅是坐在他身边,看他静静地安睡着,都觉得心满意足。

他从来不是为了让叶修快乐——至少主要不是。否则他早该放弃了。

叶秋又想起头天晚上发生在他和叶修之间的那场“意外”。其实他现在有点陷入一个两难境地:当时一结束他就睡得死沉,今天早上一醒来他就跑到客厅确认叶修还没走,一直没来得及细细回味叶修为他做的那件事情。那种感觉是要放在脑子里反复咀嚼很多遍,甚至牢牢记上半辈子的,所以他现在确实比较想回到被窝里,在回忆里重温一下当时的感觉。

可是他又不想离开叶修身边。而且,比起细节来,这件事背后的意义才是他真正应该去在意的——叶修为什么要那么做?他仅仅是出于跟自己接吻时生理上的冲动吗,还是说这也代表着他并没有那么讨厌跟他做这种事,没错,从“不允许”到“不排斥”,这之间存在一个山一样高的飞跃,甚至也许是质变一样的飞跃——如果细想的话,一定要他放弃再去追寻那种朦胧的感觉,而是尽可能理性一点来思考的。

当然,除去这个两难困境之外,叶秋还面临着一个更现实的考验。

他饿了。


叶秋痛苦地考虑几秒钟,最终还是觉得回到被窝里意淫头天的事情有点太猥琐,更别说帮他做那件事的人现在就在沙发上等着他。他很快做出决定,起身去洗漱一番,又回到沙发边坐下,捡了个苹果充饥。

叶秋尽可能把咀嚼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是他啃了两口之后,叶修就醒了。

叶修这晚睡眠时间不够,起床后又不愿意再回去,陪爸妈吃完早饭后就拿了叶秋的平板,开始看比赛,打发时间。看了几个小时之后困得实在受不住,干脆在沙发上眯了会儿。他眯的时间也不短,坐起身揉揉眼睛,缓了一阵子。

“吵醒你了?”叶秋继续啃着手里的苹果,“要不要再睡会儿?”

叶修打了个哈欠,把睡意驱散得彻底些,望望客厅的时钟,“不用,睡够了。……我给你买了早饭。”

“真少见,也有吃上你买的早饭的时候……饭呢?我没看见。”叶秋刚才去厨房寻摸过,锅碗瓢盆都空空如也。他没开冰箱,刚起来不愿意吃太凉的。

“你老是不起,我看着快凉了,就帮你吃了。”叶修又打了个哈欠。他觉得自己胃里暖洋洋的,有种食物消化时的困意导致的舒服劲儿。

叶秋忍俊不禁:“我谢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应该的。”叶修顺手把小毯子叠了叠,站起身来,“快中午了,你饿吗?爸妈都不回来,咱们中午随便吃点。”

叶秋正有此意:“饿死了。那咱们出去吃吧,附近开了个福建菜馆,一直还没带你去吃过,我挺爱吃他家菜的。”

叶修不是很赞同:“昨晚还剩了那么多菜,热一热算了。要不然也会浪费。”

叶秋刚从里面出来,深深地尝过一阵子艰苦的味道,也暂时不愿意太奢侈,更何况这是叶修的提议,没有不听的道理。他把苹果三两口啃完,就帮着叶修把昨晚收拾好的剩菜拿到微波炉那里依次热过。叶修还破天荒地择了几颗小青菜,给他做了个汤。叶秋惦记着他会不会烫手,不肯让他碰明火,结果到最后叶修只得用电磁炉做,做好后尝了一口,摇摇头:“凑合喝吧。”

叶秋从他手里要过勺子来,也喝了一口,回味半晌:“真好喝……你什么时候学的?”

“我们宿舍里有公用冰箱,有时候夜里饿了煮面,冰箱里有什么就放什么,这有什么学不学的。其实煮在面里更好,但是你刚回来,吃方便面干什么。”叶修把汤盛好,端到餐桌上,犹豫了一下。

他其实非常庆幸这一天叶秋醒得很晚,做出那个决定之后,也一时没想好接下来的时间要怎么跟叶秋相处。如果突然疏远叶秋,先不说叶秋会不会疑惑或者难过,他首先就觉得自己实在虚伪得有点可笑。但他显然又不能循着本心去亲近叶秋,否则他的决心又有什么意义可言。

扔一下废掉的瞒天过海87章1-7稿

其实有9个版本,有几个写到一半直接删除了……


(1)


叶修又在床角坐了一会儿,随即利索地拆了手里那盒烟,叼了一根到嘴里,站起身,推开门,走到阳台上去,把烟点着。这幢别墅的阳台是半开放的,空气流通很好又不会有蚊蝇进来,他跟魏琛不成文的约定,如果一方睡了,另一方自觉不在房间里吸烟。叶修把窗户推开,让屋里的冷气可以吹到他背上。

此时夏天已经快到尾声,即使在偏南的H市,也能时不时感受到一阵秋天将至的味道。叶修吸掉半支烟,靠在窗台上,闭上眼睛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游离了一阵子,又胡乱揉了揉头发,睁开眼,把剩下的半支烟也吸完。托房间里冷气的福,他此时心情平和舒适,虽然玩了一天游戏导致某种无可避免的疲惫,但脑子里确实一片澄明,好像从来就没有这么冷静过一样。

那种感觉不是假的,他想。

甚至它不是这个晚上才开始的——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在那个度假村的山顶上吹着凉风想着叶秋不在身边有多么遗憾之前,在百无聊赖地在家里消耗着他的假期同时暗暗地希望叶秋能奇迹般地突然开门出现之前,在昏暗的酒店房间里没滋没味地躺着同时失落于不能第一时间把胜利的消息告诉叶秋之前。

也许是在他第一次主动点开叶秋的头像,发现它已经灰了很久,久到他都开始对他们的疏于联系感到惊讶的时候。也许是在他不断地收到叶秋寄来的烟,不愿意抽掉它们又不舍得交给老魏处理的时候。也许是在他拿到叶秋寄给他的旧外套,闻到上面虽然精心清洗过却依然残余的属于叶秋的特有味道,虽然感到怪异却依然自以为不在意地穿上,却发现那感受就像是被叶秋无比轻柔地抱在怀里,直到一段时间以后才淡漠掉这种感觉的时候。甚至更早,也许早在叶秋来网吧里过夜的那个晚上就不对劲了,正常情况下他绝不可能那么宽容地允许叶秋亲吻他,抱着他入睡,并在第二天的时候逃避直面他。

叶修很少做荣耀之外的自我剖析,那是因为他的生命中基本上不怎么经历让他感到后悔的事件,但这并不代表他在偶尔回顾自己所作所为时,会采取包含着哪怕是一点点逃避或者自我开解的态度。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之前,他尽可能地不让自己思虑过于芜杂,但是一旦被自己发觉,那么逃避它也并没有必要。

叶修闭上眼睛,再一次揉了揉额头和眉眼,他察觉到自己的手指稳定而干燥。

他想,他并不会判断错误自己的感情,哪怕他是第一次经历它。

他喜欢上了叶秋。


他还是失误了,他上了这小子的当。一直到吸这根烟的时候,他都能把他的心思和行为用他作为一个哥哥对弟弟的关心来解释,甚至只要他足够虚伪,他之后依然可以用这种心态来解释他的一切作为。但他没办法欺骗自己。这种感情是什么时候突然变质的,就连叶修自己都说不清楚那个关键的节点,他只知道,在对自己说出这句话之前,他只是对叶秋存在着那么一些牵绊和挂念,他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确定过,但是在这个念头出现之后,一切都有了明确的归属。

那不是亲情,他的良知没办法在这件事情上欺骗自己。或许他曾经以为那是亲情过,现在他知道他错了。

叶修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种时候再去纠结“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有个屁用。他只知道,这个结论是真的,每一次想到“叶秋”这两个字都是对它的一次验证。他想那家伙,非常非常想他,因为很久都没有联系了,这加剧了他的想念里让他感觉焦虑的部分。这焦虑混合着某种醍醐灌顶的甜蜜和酸胀感在他心里不断膨胀开来,刺激得叶修几乎要维持不住原有的镇定。他动了动身体,在阳台上来回走了几步,又摸出那盒烟来。他的手指沿着烟盒精致平滑的侧面缓缓滑动了一下,想到那是叶秋给他的东西,便本能地感觉到一阵愉悦的心悸。他抖了抖烟盒,让一根雪白的烟卷轻盈地跳出来,落在他的唇间。火苗熄灭之后,它的头部闪出若隐若现的星光一般的红色。

叶修还是觉得很奇怪。他跟叶秋已经有快三个月没有联系了,为什么他们之间的疏远反而会催化他的感情?这种喜欢会不会只是一种错觉,他太想他弟弟,把这种想念误解为比较荒谬的那一种感觉?——但他立刻又否定了这种想法,原因再明白不过。


(2)


叶修又在床角坐了一会儿,随即利索地拆了手里那盒烟,叼了一根到嘴里,站起身,推开门,走到阳台上去,把烟点着。这幢别墅的阳台是半开放的,空气流通很好又不会有蚊蝇进来,他跟魏琛不成文的约定,如果一方睡了,另一方自觉不在房间里吸烟。叶修把窗户推开,让屋里的冷气可以吹到他背上。

此时夏天快到尾声,即使在偏南的H市,也能时不时感受到一阵秋天将至的味道。叶修吸掉半支烟,靠在窗台上,闭上眼睛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游离了一阵子,又胡乱揉了揉头发,睁开眼,把剩下的半支烟也吸完。托房间里冷气的福,他此时心情平和舒适,虽然玩了一天游戏导致某种无可避免的疲惫,但脑子里确实一片澄明,好像从来就没有这么冷静过一样。

他不困。

一个心里对另外一个人挂念到这个地步的人,是不太可能感觉困的。

横竖不想睡,叶修干脆拽了把椅子过来,守着窗口坐下。他只知道他非常想念叶秋,除了这件事之外暂时容不下其他想法,倒不如趁这机会好好地想想这个问题,有个眉目更好。他们已经快三个月没有联系了,这之间他给母亲打过一次电话,家里还是老样子。叶秋那之后回家过几次,黑了,瘦了,但精神还可以,母亲替叶修把心疼他弟弟的话说了,叶修反而安慰母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父亲和母亲身体都好,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依然不知道叶秋的问题解决了没有,依然不知道叶秋那次到底要跟他谈些什么。叶秋跟他说不重要了,真的不重要了吗?

叶修站起身,从房间里拿了瓶水出来,喝了几口,又坐回椅子上。他感觉到一阵淡淡的失落,不知道是因为他没有帮上叶秋的忙,还是因为,叶秋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需要他。

其实他早就该给叶秋QQ留个言,或者是直接打个电话过去的。但是,叶修心里清楚,之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他忙于战队而忘记了这件事,恰恰是因为他一直知道这样做最好,但心里又有一个声音,让自己努力去避免这么做。为什么要避免?叶修闭上眼睛,用全部的诚实质问着自己。不,并不是因为他不想给叶秋希望——可能在几年之前他们的疏离会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是在他早就放弃改变叶秋的现在,这件事已经不能成为理由了。


(3)


叶修没有急着洗漱睡觉。


他不知道自己摆弄了那盒烟多久——也许就在某一次把它轻轻抛起然后无声接住的瞬间,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

自从回来之后,他没有一秒钟不在想着叶秋。而这想念的心情竟然慢慢地在变质,从一开始略带焦灼的平静,到疑虑,到担忧,到它终于变异成一种略带甜蜜的惆怅。

叶修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但是在它产生的那一瞬间,他立刻知道了它的名字是什么。

这个过程是沉默而平和的,即使在他意识到了这种感情真正命名的刹那,他手里的动作也没有改变一点点节奏,仿佛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它终究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就保持着这样的动作,又抛玩了几轮烟盒,这才干脆地停住了手。随后,他换了个舒服的坐姿,静静地坐在原地,心里竟然是一种异常平静的宿命感。

其实早在那个度假村的山顶上他就有预感了。

早在他躺在家里的小床上,略带遗憾地幻想着叶秋会不会食言,突然打开家门走进来,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时,他已经隐隐察觉到了。

他一直都不动声色,并没有感到慌张,也不去刻意压抑,他在自己的意念中冷静地转过头去,不看它,期望着只要一段时间不去注意,全情投入到荣耀中之后,它就会慢慢消失。

他果然还是错了。已经产生的东西不会再消失,该来的也一定会来。不在那个时候发觉,就在这个时候发觉罢了。

——他对叶秋,早就不是哥哥对弟弟那么单纯的感情了。


叶修自问非常了解叶秋,甚至包括叶秋对他的爱;但他有一点始终不明白,也自始至终没有问过他弟弟,他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他,这种感情既然叶秋都知道是罪恶的,为什么就不能去放弃,很难吗?在它的存在让当事人都这么痛苦的前提下,继续执着下去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叶修曾经对这件事进行过换位思考,他当时的想法是,如果换了他在叶秋的位置上,如果他爱上了自己的弟弟,不要说叶秋会不会拒绝他,单是这感情里的痛苦就足以让他放弃了。

但是他现在终于意识到当初的想法有多么可笑。因为他那时候并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从未受过它的召唤,感受过它的力量。

然而现在他知道了。

那种巨大的,根本不可能让人产生丝毫抗拒的,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匹敌的甜蜜感,它的存在足以抵偿一切至深的痛苦。——要怎么形容它的诱惑力呢,为了它给的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甜头,人有时候竟然愿意抵上自己的一切。一丝丝罪恶感又算得了什么啊。


(4)


叶修没有急着洗漱睡觉。


他不是自欺欺人的性格,一件事他既然察觉到了异常,那么早解决总比晚解决要好。他拆了手里那盒烟,敲了根出来,叼在嘴里,走到阳台上,点着。这段时间他刻意地放空了思路,什么都没有想。等到一根烟干干净净地烧完,他把烟头在垃圾桶上按灭,丢了进去,然后推开窗户,目光笔直地投向远处的夜空。

现在,该是给自己一个结果的时候了。

这晚上他必须要弄清楚一件事。

他是喜欢上叶秋了吗?


在提出这个命题之前,叶修从来没有对此有过一个清晰的认知。他对叶秋从来只有最初级最干净的情感,他疼爱他,担忧他,想念他。叶秋的一切成绩都让他感觉欣慰,他犯下的所有错误他都愿意包容。叶修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的,不好的,他是哥哥,这是他应该做的。

但是最近他终于察觉不对劲了。不是叶秋不对劲——反正他早就不对劲了,是他自己。

他好久不见叶秋了,很想他——这乍一看完全没什么问题,但是这一次想得也太奇怪了。就算是在冷静思考的现在,叶修都不得不头大地承认,一想到他跟叶秋有多久没见,他就觉得肠子里一阵纠结。这对于他来说是全新的体验,他这辈子都没用这种方式想过任何人,哪怕是跟叶秋吵架,他去了国外的那几年,那时候叶修可以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不过是愧疚和担心而已,跟现在这种堪称百转千回的滋味完全不一样。就这几次,——别说就这几次了,就现在,就他想到叶秋的这个难受劲儿,叶修实在没办法不扪心自问一下,这不正常吧?

他实在是不好意思骗自己。

因为他太知道“正常情况”下他会以怎样的姿势想叶秋了:不想。

有叶秋的恋兄情结珠玉在前,叶修对自己有可能喜欢上叶秋这件事已经有了基本的免疫力,首先他不是他认识的人里最先变态的那个,其次他也不是他认识的人里最变态的那个。此外,他依然淡定地坚持着这种认知:想法这件事如果不落实为行动,那么再荒谬都有其生存的土壤,别让别人知道就行了。

而他现在一定要弄清楚这个,也并不是为了告诉别人——包括叶秋,他是为了让自己心里明白,不至于接下来的日子里糊里糊涂地被情绪无端端地牵着走。

所以他必须要搞清楚。只有知道了自己的问题是什么,才有可能想出有效的解决办法。逃避是懦夫所为。


叶修开始从这晚上回忆起。他本来已经一段时间没有特别挂念叶秋的事儿了,他回H市之后跟母亲打过一个电话,得知家人都还好,那之后叶秋回了家几次,黑了瘦了但是精神不错,叶修也就放下心来没有多想,也没有纠结叶秋这段时间都没联系他的事情。从这一点来看,他怎么都不像是喜欢他弟弟的样子——可是,在回忆这件事的过程中,叶修发现,每次想到“叶秋”的存在,他的五官脏器,不知道是胃还是什么地方,都会小小地烧一下,仿佛那里会因为这个名字被唤起而自动地变化成一个热源,烫得他胸腹又痛又舒服。叶修揉了揉那个地方,心想,原来心理影响到生理的情况是真实存在的。他不喜欢他弟弟吗?那这种情况又作何解释?

他顺着时间线往回倒,想起在度假村山顶的那个晚上,他当时有多遗憾叶秋不在他身边;想起他在家里住的那两夜,曾经怎样暗搓搓地希望这一次叶秋也骗了他,某一刻突然打开门笑着跟他说哥哥我回来了;想起他们打赢嘉世的第二天,叶秋不能在身边分享他的喜悦,他多么不爽。这些情绪在叶修而言都是自然为之,他从来都以为是他俩亲昵惯了,纯粹的心理依赖而已,这跟情欲没有一毛钱关系,也不是叶秋对他期望的那种“爱情”;但是现在叶修反而不确定了,这难道不可以往“爱情”的方向理解吗?这种感情跟他以为的纯洁无私的亲情之间,真的存在本质上的不同?

更别说他想着叶秋在浴室自渎的那次了。


叶修又想了一会儿,突然间笑着摇摇头。他突然意识到人为自己开脱的能力何其强大,一件事可以作多少种不同的解释。他想,感情这种东西未必有个标准答案,事情发生当时他也许会是某一种想法,再回过头来看时有可能又不一样了。过去他从没想过这件事,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感情是怎样的?现在他才知道真有可能,哪怕他心境明澈,对自己无比坦诚,没有任何逃避之心,只是想找出一个结果——他到底喜不喜欢他弟弟——也很可能得不出一个笃定的结论。

但是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5)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很多人都有脱不开的责任,叶修想。


首先要怪老板娘。他站在阳台上,仰着头,往空中吐了个烟圈儿,想。这么晚了,不应该跟他讨论工作了,就算讨论工作追忆什么往昔,追忆往昔干嘛要提叶秋。他都好几个月没想过叶秋了,怎么都没想到被陈果一句话里提到的“你弟弟”勾到现在都不得安宁。

其次要怪魏琛。撸管就撸管,撸完了不能把味儿散得干净点,关什么窗户开什么空调。如果魏琛不撸管,他就不用为了遮味儿找烟抽;如果那家伙手里还有多余的烟,他也不至于要把叶秋寄给他的烟再翻出来,睹物思人,在前述病情中又加重一层。叶修把这根烟抽完,掐灭,丢进垃圾桶。也许因为烟是叶秋寄给他的,因此并不能平复他想叶秋的心情,叶修头一次抽一根烟,越抽越焦虑。

很多事就是这样,不想它就不存在,一想,它就严重到不立刻解决就像天要塌下来一样。从B市回来之后叶修日常活动中紧张但心理上优哉游哉了快三个月,期间基本上忘记了叶秋这回事,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晚上会突然想叶秋想到毫无困意的程度。

因为这段时间叶秋太反常了。

其实叶修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反常,在挑战赛夺冠时他就这样了。只是他的反常总有个“工作忙”的理由在后面支撑着,从母亲口中也得到了验证,他是真的忙,所以叶修也就乐得他不来打扰他。但是他也渐渐尝到了这份清净的苦果,叶秋不来烦他,但是连最基本的音信都没有了,这又让叶修被迫很想念他。

这中间叶修也曾经担心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但是很显然父亲紧张他小儿子比他紧张他弟弟的程度要更甚,出了什么事情父亲都会管着,叶秋真遇到什么麻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叶修回H市之后也给母亲打过一个问候电话,顺道问起叶秋,母亲也说叶秋很好,黑了瘦了,很少回家,但是精神不错。叶修因此放下心来,并把他抛到脑后。

但是这天晚上,跟母亲的那次通话得到的定心丸似乎无效了。叶修去浴室里冲了个澡,洗漱一番,吹干头发,出来后躺在床上,来回翻了几次身,发现自己还是睡不着。

他心里很清楚一件事,其实他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只是不去理会而已:一个人再忙,发条消息的时间总是有的。就算一段时间没有,三个月里必然也是有的。

忙不是理由。

为什么叶秋不联系他,很可能有其他的原因在。

这似乎指向着一个非常明确的结论:叶秋不喜欢他了,所以就以忙为借口减少了对他的联系。但是叶修又不觉得是这种情况。他自始至终就没有接受过叶秋的感情,叶秋不喜欢他,大可以说出来,说不定还会让他轻松一点,再说了叶秋也不是这种没有担当的人。

可是如果不做这种推测的话,还会是什么情况呢?

叶修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他稍微动了动脑筋,就又想到一种可能:这也许是叶秋欲擒故纵的一种手段,用刻意疏远他来让他意识到他的感情。那小子不止一次跟他玩花招,他这么做他也不意外。但是叶修也不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叶秋骗他,从来都是当场跟他说实话,他不会和他打这种持久战,他那种黏糊糊的性格也玩不起。更何况叶秋没有胜算,他怎么确定他的疏远不会反而让叶修松一口气?

因而这个问题对叶修来说是无解的。他之前没有特别认真地去琢磨过,但是这晚上一琢磨,立刻就很难入睡,因为得不到答案。可是主要不是他对答案的好奇,而是因为抛开这一切推测和假设都不计,他无比真实地想叶秋,想他的弟弟。

“想念”这种情绪与任何谋划都无关,它是最诚实的一种折磨。它不出现则已,一出现就是逃脱不了的煎熬。其实三个月之前它就出现了,因为叶修一直没见过叶秋,它也就从来都不曾被纾解过,顶多也就是暂时被搁置而已。

叶修一向心宽,遇事大而化之,除了荣耀相关的事项,基本上没有什么非得立刻完成不可的欲求,却怎么都没想到,这件看起来多么微不足道的事却把他像煎鱼一样在床上反复地煎着,过了很久叶修才发现,他竟然失眠了。

他知道叶秋现在应该还好,他可能在B市也可能在出差,他的职务让他一定会在一个舒适安全的环境里休息,但是叶修就像被这个念头魇住了一样。


(6)这个是前面已经写顺了之后,后面又卡了


这颗糖还是砸下来了。而且是当事人亲口把它砸下来的。

叶秋没说话,在床上无声地荡漾了好一会儿,感觉胸口都要被烫化了。他立刻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跟叶修说了那么重的话。现在他一点也不生气了,也没有任何可以抱怨的了。不过他机智地决定先不表态,看看叶修怎么说。

“所以你现在怎样,还生气吗?”他听到叶修在那边问。

叶秋按兵不动,声音里毫无情绪:“你接着说。”

叶修站起身,望向阳台外的夜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今天跟我说的东西,我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过。我从来没想过我对你来说也可能是一个困难。我一直觉得,你想要的那种感情,虽然我不能回应你,但是我可以给你我愿意给的,属于家人的那部分支撑。我本来以为,没有其他的感情关系,有这一部分也会让你很开心,我确实推己及人了,因为在你身上得到这一部分也足够让我开心。直到刚刚我才意识到,对你来说,这是退而求其次,它不可能一直满足你,反而有时候会让你痛苦,让你为我没办法满足你的那一部分痛苦。是这样吗?”

叶秋没想到叶修会把话说得这么坦诚,他犹豫片刻,回答道:“不完全是。绝大多数时候——不,应该说所有时候,只要跟你在一起,就是开心的。对我来说分得没那么清楚,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开心,不管这种关系是什么。”

他的话显然跟刚刚的说法冲突了,不过叶修可以理解。人有时候就是会自相矛盾。

叶秋果然接着说道:“但有时候也很不甘心。我想让你接受我,你没有接受,生活比较顺利的时候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当然更不是你的错误。但是一旦遇到很大困难,这对我而言就也成了严重的问题了,算是软肋之一吧。你也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在你这里受的打击比在外面要更强,所以我宁可不在你这里得到支撑,也不愿去冒在你这里受伤害的风险。”

叶修沉思着说:“即使作为哥哥的支撑也不要。”

“这事儿在我这里分不清楚了,叶修。而且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以后也分不清楚了。哪怕我们将来没办法在一起,你也不可能在我这里退回到单纯哥哥的位置,你更多的还是拒绝了我的,我曾经爱过的这个人。你觉得你是作为哥哥在关心我,但是在我而言,你也是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你不想接受,我没有可能,我怎么努力都是徒劳。而且你不觉得你也很自私么?”叶秋说着,把发烫的手机换了一边,“你用一个哥哥的身份,换我作为弟弟和作为男人对你两份的爱,你还说‘哥哥的支撑’?”

叶修被他说得心服口服:“我无话可说。而且我现在很愧疚。我确实没有换位思考,而且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想到。”


(7)这个是没到火候直接把笼屉揭开了,要这么发展的话等于少写了20章


这颗糖还是砸下来了。而且是当事人亲口把它砸下来的。

叶秋没说话,在床上无声地荡漾了好一会儿,感觉胸口都要被烫化了。他立刻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跟叶修说了那么重的话。现在他一点也不生气了,也没有任何可以抱怨的了。不过他机智地决定先不表态,看看叶修怎么说。

“所以你现在怎样,还生气吗?”他听到叶修在那边问。

叶秋按兵不动,声音里毫无情绪:“你接着说。”

叶修似乎怔了怔:“如果你不生气,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如果你生气,我就继续安慰你,直到你心情变好为止。我现在给你打了电话,听到你声音,知道你过得还可以,还有精力跟我拿乔,我这边已经没事了。”

叶秋又气又笑:“那我要是还生气呢?”

“那我就努力想点办法哄你开心呗。”叶修无奈。

“你想啊。”叶秋决定跟他死磕到底。

“我想过了,”叶修说,“就在刚刚跟你对话的时候,我分析了一下你这段时间心情不好,也不理我的原因,我发现一个致命的困难,你想不想听?”

“说。”叶秋哼哼。

“是不是你刚才那么生气,这几个月也不理我,最主要还是因为我不能跟你谈恋爱?这件事上我不能回应你,所以不管我怎么说你是我弟弟,我多疼爱你,对你来说都是没用的,就像你饿得要命,我拿了捧观音土给你说这个顶饱,实际上一点营养都没有,对不对?”

“亏你还知道这一点啊,大哥!”叶秋简直惊讶于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而你呢,你就像是一只没人疼没人爱的小野兽一样,健康强壮的时候,可以出去讨伐我这个狮子,就算被我打回来了,你趴在窝里舔舔伤口,第二天还可以继续。但现在你事业上有困难,相当于连基本的温饱都遭遇威胁了,所以你决定讨伐大业暂且搁置,先让你集中精力把这边的威胁解决了,是吗?”

“而且狮子还在给我打电话问这几天怎么不去陪他玩了,他不能每天从我身上叼口肉下来,感觉很寂寞。哦对了,他还是凌晨两点半……不,现在凌晨三点了,打的这个电话。”叶秋一点指责之意都没有地说。

“被你这么一说,我都感觉自己假惺惺的。”叶修叹息。

“自我批评没什么用,拿点实在的来补偿吧。”叶秋打了个哈欠。

“你想要什么实在的?”叶修笑。

“要你一句实话行不行?”叶秋淡淡地说,“我从接到你这个电话的时候就在想,这根本不是你的做法,换了平时的你,只会乐得我不联系你,乐得我变回正常人。就算你突然良心发现,哪怕只是作为哥哥突然担心我,你也肯定等得起这几个小时,你没那么在乎我,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你就跟我坦白这么一次,今后一辈子骗我我都不会说什么。”

“我说过了,我非常想你,不给你打电话,我睡不着觉。”叶修说。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句话。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为什么非得这个时间打了这个电话?你能跟我说说原因吗?”叶秋说。

叶修无言以对。

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后,电话那边的叶秋突然笑了:“我知道了。”

他把手机往枕头上一丢,就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儿。

叶修接下来哪怕辩解什么都没用了,他什么都不需要听了。

他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

 

叶秋翻腾了一会儿,才又把手机拿起来,附在耳边。叶修果然还没有挂断电话。叶秋“喂”了一声,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叶修那边开了免提。

叶秋又“喂”了几下,然后他听到一阵杂音,叶修似乎把手机拿了起来,通话声音也恢复了正常。叶修吐出一口气,好像在抽烟:“你刚才在折腾什么?”

“我刚才听到一个有生以来最开心的消息,在自己开庆功会。”叶秋笑。

叶修的声音倒是听不出一点儿高兴来:“是吗?你就这么确定那个消息不是错觉?”

“你觉得它是不是错觉啊,哥哥?”叶秋反问。

“这么明显吗?”叶修的声音听上去非常郁闷的样子。

叶秋恨不得隔着手机啃上那边的叶修几口:“你……你太可爱了,哥哥。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少年吗?你什么智商啊,你都这个样子了,都三更半夜给我打电话了,你还指望我发现不了你的心情?”


[周叶]恶念丛生(1-4)

今天没有更新的补偿,本来是个短篇,结果梗铺得太大成了坑,至于什么时候填还没有定,至少也要等完结手头这个之后吧。所以不发主号那边吆喝了,等决定填坑时再往那边发~


(1)


“不再犹豫一下吗?”


那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叶修猛地回过头。

空荡荡的长而阴暗的走廊上没有一个人。走廊尽头的窗户有半扇被打破,惨淡的阳光从那里渗透进来,在空气中打出一束无数灰尘飞舞于其中的光束。光束背后是一扇紧闭的门,门框上方的墙面上,写着一个样式陈旧的大字,“静”。

叶修瞬间睁开眼睛。

上面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卧室,熟悉的夜晚和熟悉的黑暗。


到警局的时候叶修还在想着这个梦。那空阔诡异的场景倒是很正常,那是经常出现在他梦里的基本环境之一;但他第一次听到那个声音,它仿佛从一种彻底陌生的空间里钻出,经由这个梦侵入了他的意志,并跟随他进入了现实的世界。梦中的一切随着白昼来临都会逐渐淡去,但这声音是个例外。它依然清晰鲜活,竟然更像是叶修在现实中的一桩经历似的。

这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叶修锁好车,揉了揉头毛,朝警局的办公楼走过去。


他不是S市本地人,也是第一次到访S市静安分局。他的生活里并没有多少和这个地方打交道的契机。叶修做好登记,按照接待员的引导,经左边一道隐蔽的小门走进大楼。他略带惊讶地发现楼梯是螺旋状的,一圈圈盘旋而上,顶上稀薄的阳光直直打下来,衬得四周的楼梯和墙壁即使在灯光下也显出昏暗的色调。

像一口极深的井。

而他正站在这口井的底部,最渊深幽暗、难以挣脱的地方。

叶修四顾,发现这楼没有电梯。他一边嘀咕着这难道不会妨碍办事效率么,一边沿着楼梯拾阶而上。不时和穿着警服或者便装的警官擦肩而过,大部分人会迟疑一瞬随即脸带惊讶,反应快的甚至会跟他点点头。叶修对此则习以为常,一律客气地点头微笑回去。

终于走到目的地。十五层,第三会客室。

叶修推门进去,已经有人在里面等他。


“叶先生好。”坐在沙发上的警官看他进来,立刻站起身,朝他迎过来。这位警官年纪不大,相貌清秀,神态里带着点S市年轻人特有的某种潇洒。他朝叶修伸出手,“我是负责接待您的警员,江波涛。”

“您好。”叶修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又松开。

“请坐。喝点东西?”江波涛示意叶修坐在沙发上,又踌躇了一下,“茶,咖啡还是汽水?您自己来的?没有带助理?”

“随意,看你方便。这点私事用不着助理,正好我刚搬来附近,顺便熟悉一下路况。”叶修朝他笑笑。他注意到江波涛有些局促,并不像他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这种反应出现在一般人身上很正常,出现在这位看起来颇为年轻有为的警官身上,就显得很有趣。

叶修接过江波涛递过来的咖啡。刚刚冲好,还是滚烫的,装作简陋的小纸杯里,江波涛给他多用了几层杯子。叶修把它握在手里,轻轻摩挲外层的纸壳:“你也打荣耀?”

江波涛短暂地思考了一下:“不,其实我自己没有接触过,但是我会看比赛。就是外行,看个热闹。小周比较痴迷,您的事都是他跟我说的。小周就是周泽楷,您这次任务的搭档。我已经通知他了,他马上就到。”

叶修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用词:“可是我还没有答应接受这次任务。我记得你们联系我的时候,我回复的是,‘先让我了解一下’。”

江波涛一愣,随即点点头:“是的,当然。肯定要先经过您的同意。不过,既然您来了,就说明对这个任务还是感兴趣的,对吧?”

“与其说对它感兴趣,不如说我更好奇,为什么你们要找我这么一个主业是电竞的人来参与。我没有任何跟破案或者抓坏人有关的技能。如果是电竞方面的违法行为,游戏公司跟律师不是更专业?”叶修说着。他发现手里握着的咖啡似乎变温了。他尝试着举起杯子,用嘴唇微微碰触杯沿,沾了一点液体。确实,它已经没那么烫,正是适口的温度。

叶修小口啜了几下。他没有吃早饭,胃里正急需什么东西来填一填。

江波涛笑着摇头:“不,不是您想的这样……”

他正说着,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一位年轻警官走了进来。跟江波涛不一样,他的警服穿得一丝不苟,恰到好处地贴合着他健壮利落的身体线条,让整个人显得精神勃发。他没有戴警帽,修剪得清爽干净的短刘海下面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

叶修和江波涛不约而同地朝他看过去。江波涛站起身:“你来了?叶先生已经等你好久了。叶先生,这就是刚刚和您说的周泽楷,周警官。”

“周警官好。”叶修伸出手。

周泽楷握住他的手。他的目光自从走进房间起就一直落在叶修脸上,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直白目光,但是很礼貌,并不会让叶修产生被侵犯的不快。但话说回来,出道这么多年,叶修实在也习惯一切盯着他看的视线了。和给叶修的第一印象表现出来的略带冷淡的气质不同,周泽楷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有薄薄的一层茧子。他握叶修手的力度很轻柔,指尖微曲,略略包裹住叶修的手,像是有一份浅淡温柔的情意在里面似的。

但是在叶修察觉到什么异常之前,他就放开了他。

“小周一直非常喜欢您,私下里他都跟我称呼您为叶神。”江波涛笑着对叶修说,“从您出道开始,您在S市参加过的每场比赛他都会去现场看。”

他对周泽楷点点头:“抱歉我把这些告诉叶神。为了接下来的合作,有助于增进你们了解和信任的信息,我有必要让对方知道。”

周泽楷似乎显得有些无奈,但还是用眼神表示默许。叶修一直观察着他们,突然说:“周警官不喜欢说话?只是不爱说,还是交流障碍?”

“他和陌生人相处比较慢热,但真到了工作场合,基本的交流没有问题。为了让我们这一次的沟通更顺畅,所以我才来负责对您的接待。实际任务中——哦当然,如果您接受这次任务的话,还是你们两个人来搭档。”江波涛说。

“和陌生人相处比较慢热。”叶修重复了一遍。他突然勾起嘴角,笑微微地看着周泽楷的眼睛,“你喜欢我那么久了,我对你来说是陌生人吗,周警官?”

周泽楷和江波涛不约而同地心头一跳。

江波涛暗想,就算知道叶修这个电竞大神在现实里粉丝无数,跟周泽楷一起看比赛或者采访的时候也感受过他本人多有魅力,但本尊就坐你对面,拿这种表情和语气跟你说话的时候,再淡定的人估计都很难平静下来。他这种对叶修无感的路人尚且如此,就别说真正被调情的对象,这位正经迷弟了。

话说回来,他刚刚通知周泽楷的时候,这家伙跟他说要等一下,原来是跑卫生间去整理警容了啊……江波涛想着,扫了周泽楷一眼。

这家伙的脸果然红了。

他望着叶修,眼神里似乎有很多情意,但全都憋在那里说不出来。

叶修又开口,挺遗憾的样子:“就算这样也不愿意回答吗?周警官真的挺不爱说话的。”

“再次向您保证,绝对不会影响你们正常交流,周警官是局里最靠谱的一位,有他参与的案件,同事全都是零伤亡。”江波涛说着,表情严肃起来,“既然二位都到了,那么现在就由我来详细说明一下这次的任务,以及必须要向叶神求助的原因。”

叶修点点头,坐直身体。

“根据我们的了解,您是荣耀联盟建立以来成绩最为突出,乃至独一无二的选手。是嘉世战队和兴欣战队的主要创始人和多年队长,曾经带领这两支队伍分别获得三次和一次联赛冠军,以及国家队……”

“江警官,”叶修打断他,“请您不要客套,直接说正题。”

“其实这些也不是客套。您在这么漫长的联赛历程中取得的成绩,以及这背后体现出来的您在荣耀里的能力,包括您的战斗力和心理素质,就是我们找上您的原因。”江波涛说。

“但那些都是游戏的领域。”叶修说。

“但您心里清楚,那不仅仅是游戏。如果荣耀所设定的环境是一个存在于现实中的空间,那么无疑,您就是这个空间里类似于至高神那样的存在,只不过施展技能的途径是操作键盘和鼠标。它对您头脑的要求,和荣耀战斗水平的要求,恰似现实里一位超级英雄所必备的素质。所以,您的实力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到达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层次,它只是体现在荣耀这个特定的领域里而已。”

叶修摇头:“我不这么认为。你们执法的领域是在现实里,现实里这些技能的获得——比如说格斗或者分析判断,需要长久的大量的训练和实践积累。我没有做过这方面的积累,就算你把我捧到天上,在这个领域,我也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伙。”

江波涛和周泽楷对视一眼。叶修竟然在周泽楷脸上看到了某种微妙的骄傲感,他的眼神好像在对江波涛炫耀,“看吧,这是我喜欢的人”。

江波涛叹口气:“那我就明白讲吧,叶神。经过我们长达五年的观察和寻找,您是我们能够求助的范围内唯一一位可以完成这个任务的。”

“我们也知道您的价值有多宝贵,并非仅就您个人奋斗而言,而是针对您对荣耀和电竞行业做出的贡献来说。因此,虽然局里几年前就有了这个意向,也还是等到您正式宣布退役之后才来联系您的。自从这个任务出现之后,我们考察了包括您在内的几百位贡献卓著的人,各个领域都有,结论是,从任何意义上来说,您都是唯一的答案。之所以求助您,不是因为您是最好的,而是因为我们没有第二种选择。”江波涛说。

叶修把目光转移到周泽楷脸上:“他说的是真的?”

周泽楷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叶修颔首。虽然迄今为止这个年轻警官一个字都没有对他说过,但他莫名地给叶修一种非常可信的感觉,仿佛江波涛所言只有经过他确认才可以被听取一样。叶修朝沙发上一靠:“有意思。所以,是什么任务?”

江波涛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这个目前不能告诉您。”

“怕泄密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二位,这不是合作的态度。”叶修语气平淡地说。

“不,倒不是泄密这个原因。而是没办法对您描述,一旦努力描述,就会对任务过程产生不可预测的影响,后果将极难控制。这仅仅是出于对您的安全考虑。”江波涛说。

周泽楷补充似的点头。

叶修接受了这种说法:“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知道?”

“任务开始之后,您自己会察觉到。”江波涛说。

“这就像是,你答应我一个要求——什么要求——你先答应我我再告诉你,这种流程啊。”叶修笑。“你们警察也够会耍赖皮的。所以,任务的目的也不明确?”

“是的,一切都不能预先用语言说明,也无法给予您清晰的提示。我们只能说,当它开始后您就会明白,至于怎样进行,以怎样的途径和手段,到达什么样的目标,则要全部依赖于您自己的判断和选择。这个过程中,小周会一直陪着您,为您提供保护和辅助。”江波涛认真地解说。

叶修想了想:“类似于治疗?”

“这个功能绝对不具备。当然,他会一些简单的急救手段,但现实和游戏不同,受伤这种状态是不可逆的。所以,还是请保护好自己。”

叶修抱起手臂思索了一会儿:“任务持续时间?”

“取决于您的行为。我完全没办法给您任何答复,因为确实不知道。”江波涛诚恳地说。

“也有可能像是桃花源记中的那样,结束之后已经几十年了,是吧?”

江波涛显出有些为难的样子:“这个我们实在无法回答您。”

“了解。”叶修点点头,“江警官,我和你们不一样,既然现在是和平年代,那么我的志向主要是好好活着,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而非为了保护谁牺牲自己的生命。但是现在,你们邀请我来进行一项不知道要搭上多长时间、也不知道究竟面对着怎样的危险的任务,所以,我的问题是,凭什么?”

“前面已经说了,您是唯一一位能完成这件事的人。”江波涛说。

“如果我拒绝呢?如果这个任务始终没有人完成,那会有怎样的后果?”叶修说。

江波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犹豫片刻,刚要回答,身边的周泽楷突然开口:“会有很多人死掉。”

他说着,声音清冷而镇定,像是晶莹剔透的冰一块块掉落在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水晶杯里。


(2)


警局大楼的后面是一片又一片的民居。这一带亟待拆迁,民居多为低矮破旧的建筑,每一幢都有着花花绿绿的防雨塑料布裹牢的顶层。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无数毗连的院落,像是被随意拉开的小小火柴盒,盒里堆着凌乱而无甚用处、又不会被主人丢弃的杂物。

天是阴的,铅灰色的云从远方层层叠叠地铺过来,快要下雨的样子。

明明早上过来的时候天气还是响晴,叶修在心里嘀咕着,点燃了一支香烟。

他吸了两口,察觉到有个人站在他身旁。

叶修没有回头。他对人的气息很敏感,站在旁边的人带着一种并不让他感觉厌烦的气场,形容得更具体一点的话,那是一种安静的、镇定的,足以让人产生安全感的气场。也许是那一身分外整洁的制服的原因,叶修心里想着。

但为了确认,他还是扭过头看了一眼。

果然是那位英俊的年轻警官。

他不知何时也从会客室走出来,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叶修旁边,但也并不想要跟他搭话的样子,仿佛这种沉默就足够让他满意。

“你知道,”叶修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你的声音很好听。但说实话,听到的时候,我其实是有点失望的。”

周泽楷以一种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叶修朝他笑了笑。他又吸了口烟,回转身,若有所思地盯着走廊里的宣传画。“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里有个人对我说了一句话。这个情节其实很普通,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声音让我印象深刻,就像是为着什么目的而来的一种真实的存在似的。可能是它和今天来你们局里的事情挨得太近,让我不自觉地期待,你就是那个声音。”叶修说着,自顾自笑了笑,“只是把两种很特殊的事件关联到一起的本能罢了,挺傻的一种思维方式。但我搞错了,那不是你的声音。当然更不是江警官的,比起你来,江警官非常……非常日常化,属于我每天都会遇到的无数人事中的普通一种。不过周警官,你不一样。不仅仅是因为你长得帅,而是,我能感觉到你很特殊,对于我而言。”

叶修转过头,跟周泽楷对视一眼,把烟头按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其实这些事情跟你都没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你说。很奇怪吧,有些人你见他第一眼,就可以和他聊一些和一般人永远都聊不到的东西,哪怕他也不会回应你。”

“我非常开心。”周泽楷突然说,朝叶修笑笑。

叶修也笑了:“这算是我们熟悉起来的表现吗?”

周泽楷想了一下,很快点点头。

“那好,正好有些事情要问你。”叶修说,“比起用江警官这个翻译来,我更希望能和你直接沟通。如他所说,这个任务的一切细节我都不能预先知道,时间,地点,性质,动机,目标——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它开始,对吧?”

“嗯。”周泽楷语气肯定地说。

“发音代替肢体动作,值得鼓励。第二个问题,既然指定你来保护我,那么这个任务的危险性也是有的,对吧?对此我有心理准备,不过我需要知道危险的程度。失去人身自由、失去生命或者被折磨致死?这些事情都有发生的可能吗?”叶修语调平淡地询问。

周泽楷想了一会儿,眼神里透露出一点点难过的意味:“是的。”

叶修没有错过他脸上的表情。他思索了片刻:“第三个问题。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这个任务非我不可,在我明明跟你们的专业毫不相关的前提下。既然这件事已经存在了几年,并且会导致严重的后果,那么我怀疑,在我之前,你们应该尝试过其他的人选,并且都失败了。甚至,也产生了一些牺牲。不过,鉴于你来做我的搭档,江警官又提到了你参与的任务没有伤亡的情况,那么我猜,这件事应该是这样的。之前曾经有过其他的小组来处理过这个任务,失败的同时产生了悲惨的结果;后来这个任务交到你们手上,你们尝试过,虽然没有成功解决,但好歹没有过人员损失,并且你也具备了一定的经验。在这种状态下,经过多方对比,最后选择了我。是这样吗,周警官?”

周泽楷长出了一口气:“厉害。”

“江警官应该告诉我这些,”叶修有些不快,“如果我真的怕死,不会因为他隐瞒了这些情况就会答应参加。”

周泽楷替同僚辩解似的摇头:“保密,他的职责。不是我的。”

叶修接受了他的说法:“那么,如果我加入的话,你们会对我进行培训吗?武器之类的有没有?”

周泽楷想了一下,指指自己的太阳穴:“你已经有了。”

叶修微微一愣,他想了一会儿,露出一个非常感兴趣的表情:“和我打荣耀有关吗?”

周泽楷出乎他意料地很快摇头:“不确定。取决于你。”

“不彻底否定在我而言就是肯定,”叶修说,“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最后一个问题,我有没有什么做事原则或者注意事项?比如说必须依照法律,不能暴露身份,或者是其他的?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全按照我自己的心意来了。”

周泽楷微微地沉了口气,他突然拉住叶修的手,紧紧地握了握:“一定要信任我。但是……”

“嗯?”叶修微笑地看着他。


周泽楷俊美的脸孔突然像陷在沸腾水面不断涌起的气泡里那样扭曲、变形,分裂成无数个,然后极其迅速地洇散模糊开来。叶修知道他就存在于那里,在那一堆朦朦胧胧的水雾和气泡的后面,他伸出手去抓住他,但是那不断溢散出滚烫水汽的画面让他的手指迟疑地停留在原处。周泽楷黑白分明的眼睛隔着不断变形的水汽注视着他,他的脸孔丝毫无损,就像是隔绝于这些物体的另外一种时空里的存在。

别,别走——叶修听到自己在心里这样说道,但他始终无法鼓起冒着伤害手指的风险去抓住对方的勇气。

水蒸气一阵一阵地吹拂过来,在叶修的额头上熏蒸出一大片一大片的汗水。

叶修喘息着从黑暗中坐起身,发现被褥和枕头已经被汗水浸湿。

有一两分钟,他就那么怔怔地坐在床上,微微蜷起身体,满脑子只转动着两个念头。

他所梦到的那个声音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所遇到的这位英俊的年轻警官是真实存在的吗?


(3)


叶修偶尔会做梦。他的经验是,在醒后的几分钟之内,他的意识还会停留在梦境和现实交界的模糊地带中,并不能很好地分清楚这两者。但随着他渐渐清醒过来,“真实”会迅速归位,而梦里的一切都像一篇荒谬小说里无关紧要的情节一样极其迅速地淡化。如果刚刚醒来时头脑一片空白的话,那只需要静静等时间让这两者分化,不需要太过着急。

梦境永不能吞噬现实,它是现实来到之前一道转瞬即逝的甜点。

叶修缓缓地躺回床上。他睁眼望向上方,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卧室,熟悉的夜晚和熟悉的黑暗。他逐渐想起一点事情,比如说,这是他退役之后的第一个秋天。

在被排挤出嘉世、甚至被迫退役半年之后,他和几位友人一起创立了兴欣战队,经由挑战赛杀回荣耀联盟,并且取得了第十赛季季后赛的冠军。随后,又在第一届荣耀世界邀请赛中,以领队的身份率领中国队获得了世界冠军。因为家里的控制松动,这两年他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排斥公开活动,而他的实力、成绩和形象,让他取得了联盟里无人可及的声望和极为广泛的支持与热爱。

这在叶修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或者回避的事,那仅仅是他追求所爱的事业时产生的一种附加结果罢了。

他知道自己有很多粉丝,即使已经正式从荣耀联盟退役,这些人对他的支持和喜爱也并没有淡化,因为他并没有离开这个圈子,只是以更适应他状态的方式继续着对荣耀的追求。但是,今天遇到的这位警官,虽然他的同伴声称他是他的粉丝之一,可叶修却隐隐觉得,他对他的态度和一般粉丝对偶像的崇拜并不一样。完全不一样。那绝非怀着兴奋和羞涩的仰望,更像是一种满怀好奇和喜爱的平等的注视,甚至带了一点微妙的吸引和几乎不可察觉的欲望……不可察觉,但它确凿存在。


点我


这大概是他一天里最神志清明的时刻了,叶修想。他一边喝水,一边透过半开的窗帘望向窗外的夜色。

他突然自顾自笑笑,人在刚刚从梦境中醒来时是多么糊涂啊。世界上并没有周泽楷这样一个人——至少他不认识,那位眼睛清澈得如同冰水浸泡的棋子一样的警官只是他梦里虚拟出来的一个完美恋人的形象,他出现在他梦里,以提供一场美好的偶遇和随之而来让他轻松到达高潮的素材。

不过,那个形象也着实美好,几乎不像是被自己的意识创造出来的。因为他对叶修而言还显得有一点点陌生,他的神情他的言行举止都不像是基于叶修给他设定的逻辑,总会偶尔给出某些让叶修意外的反应……叶修漫无目的地想着,他的目光虚茫地投向窗外。他从不怕黑,更何况在现在的城市里,无论白天夜晚,已经无法找到真正的“黑”这种概念了。

然而,不对劲。

叶修猛地意识到,窗外是一片黑黢黢的夜色。那种黑极其浓重,就在隔着十几厘米远的窗户一侧,所有的光线仿佛都被它吸纳进去一般,它们不是被遮挡了,而是被吞噬了。那不是单纯的颜色,而似乎是一种有生命的东西,它暂时不准备扩张,只是静静地紧贴在窗上,隔着薄薄的一层玻璃和叶修对视着,仿佛如果叶修向着外面伸出手去,所有越过界线的部分将立刻被吞没……

叶修转头,望向室内。

房间依然是他熟悉的卧室,并且带着普通的夜晚里那种暗淡而安全的光,让他即使不开灯,也能看清楚事物大致的轮廓。

但他立刻又意识到这才是问题所在。如果没有窗外各种夜光的渗透,房间里的光线又是从何而来的?

为了确认似的,他再次看向窗外。墨汁般的夜色还停留在原地,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一样包裹住这个房间。

但有一点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也许是心理作用的原因,那种黑色和叶修刚刚观察时不同,它仿佛具备了意志,而带上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恶意。黑色并没有在流动,只是凝滞地悬停在窗外;然而只要注视着它,就会感觉到它看似死气沉沉的内部,还潜伏着某种有生命的东西,那东西冷眼观察着叶修,并将自己隐藏在稠密到近乎固态的黑里。

叶修看不见它,但仿佛有一种接近于直觉的东西告诉他,确实有这样的东西。

它就在那里。

叶修捏紧了手中的水瓶。

退役之后他来S市暂居,继续从事联赛之外的荣耀活动的同时,也参与了荣耀制作公司一个新游戏项目的内测。为了交通方便,他在S市市中心租了套公寓。这是S市最繁华的地段,即使是最浓重的深夜里,外面依然灯火通明。因此,这绝不是任何一种现实里可能出现的情况。

但它不会是梦。叶修清楚梦里的感觉,它永远不会清晰到像现实一样每个细节都完整充分,经得起推敲。

那么它是什么?

叶修突然又察觉到,不仅仅是光线。除去他起身时弄出来的轻微响动之外,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房间里有其它的声音了。那种黑色好像一只逐渐渗透的怪物,它吃掉了窗外一切声音和颜色,把所有曾经切实存在过的天空、街道、建筑和居于其中的人类都毫无遗漏地吞进它的腹内,消化成一个干脆的“无”,而这个工作已经进行到了叶修所居住的这座公寓,他的房间正处于最前线的位置上。它的进犯并非暴力而是无声,虽然隔着厚厚的玻璃,它无法迅速突进,但是它已经通过无数微不可见的气孔渐渐侵入进来,它已经吃掉了这房间里的声音,紧接着就会是光……

叶修注意到,房间里确实显得比他刚醒来时要暗了一些。他记得自己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还能够看得清楚房间里事物的轮廓,但它们现在全都暗下来,模糊下来。

它正被一团难以描摹但确凿存在的混沌慢慢占领。

 

叶修并不是胆小的人,他从不怕黑,不怕偏僻,不怕所谓的鬼,不怕寒冷、孤独或者世间一切可怕的东西,即使像刚刚一样察觉异常,他也试图先把这种情况解读出一个他可以理解的原因。但是他发现自己失败了,直到这时,他才想起,他应该开灯看一看。

叶修转过身,稳步走向房间门口顶灯的开关,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他便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立刻尾随上了他。

叶修敏捷地转头。

他身后依然是一片空荡荡的凝固不动的黑暗。

叶修心跳得快了几下,但他随即就开始嘲笑自己想得太多。他定了定心神,找到越来越模糊的门的轮廓,然后摸向旁边的开关。

——他摸到了一片平坦的墙壁。

叶修对自己的方向感一向甚有信心,他确信开关就在这里,不是他找错了位置。他把手指轻轻地搭在它本应该出现的地方,想,这个东西就像窗外那些原本应存在于那里的事物一样,没有任何原因地消失了。而它们似乎都是基于同样的目的消失,而目的是——

剥夺他的视觉和听觉,让他完全丧失对所处时空的判断。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一瞬间,叶修毫不迟疑地抓到门把手,一把拉开,闪身出去,然后极其迅速地狠狠把门关上,像是要把那种意欲吞噬掉他的黑暗不留情面地隔绝在房间里似的。

他这时才注意到,外面确实是明亮的,——甚至有点太过明亮了。

那并不是他熟悉的客厅。

叶修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一侧,两边都一眼望不到尽头。这条走廊有着用青色碎石子混合水泥铺就的地面,两侧陈设着简陋的扶手,天花板上是白花花的顶灯,扶手和顶灯都随着走廊而无限延伸下去。

叶修几乎是本能地断定,这是一家医院。

他四下看看,还是那种年代有些久远的公立医院,他似乎很多次来过这样的地方,但是一时想不起是什么时候了。叶修手臂微微回缩,试图去抓住自己刚刚逃离的房间门口的把手——这个纯粹陌生的环境中他唯一熟悉的那样东西——但是他摸到的,是走廊侧面漆得平平整整,没有任何破绽的惨白的墙壁。

 

那一瞬间,叶修灵光忽至。

 

任务开始了。


tbc

这是个坑,不要推,等我以后写长点在大号发


预警:

ALL叶,为肉而肉,极其没节操没下限,ABO,星际,一切设定都是胡编三观非常不正,文里的一切都经不起任何推敲,反正就是脑子坏了的产物不要太认真。人物关系和故事脉络跟原作无任何瓜葛,不存在正派反派,更新频率视脑子坏了的频率而定。再次强调,一切都是胡编的。



(1)


邱非沿着漫长的走廊独自前行,他能听到的唯二两种声音,只有自己坚定有力的脚步声,和与这脚步声节奏一致的深沉平静的心跳。

不需要经过谁的确认,他心里也明白,如果不把那个人计算在内的话,这艘即将面临覆亡命运的帝国战力最强、装备最优越的母舰上,找不到任何一个比现在的他心态更加平稳的人。

如果这是必然会到来的结局,那么他已经做好了以平常心去迎接它降临的准备。他将沉稳地面对前来接管这艘战舰的敌人,用粒子束武器一一灼穿他们的心脏,直至自己流尽最后一滴血。或者是协助船上幸存的战友,在局势确定不可逆转之时,尽可能破坏这艘曾被所有人精心爱护的战舰上的一切武器与设施,以免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落入敌人之手。或者是……

从邱非的房间到走廊尽头的目的地,按照邱非平时的经验,一共需要走上一千零二十四步。

这条路他走得太熟悉,尽管并不是每一次都会走进去,都有理由走进去。但是在这场漫长战役开始后的五个星历年中,闲暇时间里他曾经无数次独自一人以精确如一的步伐走到那个房间的门口,无数次在门口逡巡或者静静地站立一会儿,再像来时一样悄悄折返。这件事几乎已经成为他单调刻苦的军旅生涯里唯一的乐趣,或者说,寄托。

邱非从未从这种行为里得到过什么,那个人从没有一次在他走到那扇门的时候打开门邀请他进去,或者是让他隔着门听到他的声音——最高统帅房间良好的保密性彻底隔绝了很多种可能——然而每次散步再折返之时,邱非都会感到心里被一种温暖而安慰的满足所充斥,仿佛空落落的心因为这种等候和期待而找到了某个无限美好的归处。

遗憾的是,在过去的五年里,他一次也没有意识到这种心理过程和这种情感的真正名称是什么。

这一次,他依然准确地重复了已经走得无比熟悉的步调。

在默数到第八百零二步的时候,邱非已经预测完了他能够构想出的未来战局的所有可能,包含了牺牲,撤退,投降,同归于尽以及几乎不可能存在的,胜利。

第九百六十五步的时候,他想好了留给父母的遗书里要写的内容和具体措辞,同时确定了发出这封信的时间。

第一千零一十九步的时候,他在心里下了定论,他终于弄明白了在已经逝去的五年中,每次单方面造访统帅的房间再默默离开之后,沉甸甸地充盈在心里的那种感情到底应该如何命名。

最后的五步,邱非的步伐并没有因为即将抵达目的地而产生丝毫改变。而在这微不足道的一瞬间里,他想,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这一次,他终究到了需要对自己诚实的时候。

邱非站在门前,举起手,轻轻地敲响房门。片刻之后,那扇只能由房间主人的视觉信号与特殊频段脑波共同控制的门无声滑开,邱非走了进去。

让他意外的是,房间里不止统帅自己,这艘战舰上的高层将领和文官尽数在场。

统帅站在房间一侧巨大的透明天幕墙前方,他的面前是无限浩瀚辽阔的缀满闪闪发光的已死去天体的深色的宇宙。在邱非的角度只能看到统帅的背影。即使经历了接连两个日夜不眠不休的作战,那身军服依然整洁而服帖地包裹住统帅挺拔颀长的身体。清俊的线条沿着他的身侧,在他瘦削的腰际微微陷落,又缓缓下滑,勾勒出他饱满的臀线,紧实的大腿,被紧紧束缚在纯黑色军靴里修长的小腿。

邱非的喉结几乎是生理性地抽动了一下,他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扩大,但理智立刻就在他身上找回了自己的控制权。现在不是这些本能出现的时候,也许它们永远都不再有出现的机会了。

邱非站直身体,朝统帅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军礼:“叶帅,第五集团军前敌指挥部参谋长邱非少将,向您报到!”

随着统帅转过身的动作,邱非的喉结再一次轻微而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他记不清见过统帅多少面,而每一次那张脸上的表情都能无比精妙地牵动他的所有情绪。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基于这个原因,邱非第一次诚实地直面了自己的感受。他必须承认,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英俊的一张面孔,他在这张脸上见过的任何一种表情,任何一个微笑和蹙眉,无言的深思或者温暖的鼓励,都动人得足以令他心悸。

不可能存在第二位比他更迷人,更值得深爱的人了。

没有错。他是邱非深爱着的人,即使他再也不会知道。

于是他只是看着统帅转过身,望着他,用那双永远都平静无波的美丽的眼睛——

然后,邱非看到他向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邱非见过的最为宽容温暖的笑容,它的力量足以在之后漫长的日子里为邱非驱散一切死亡的阴影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坐吧,邱非少将,”叶修朝他点一点头,随即扫视了一圈房间里的人,“人已经到齐了。现在,由我来为大家主持最后一次作战会议。”


这边扔个开头,等填完瞒天过海再说

关于Dream Tripper的一点碎碎念

这篇写得比较仓促,1w3+2w2两次写完的,本想着2.9那天发,当天实在写不完,又不愿再拖了,所以就爆了一下肝,至今想要赞美自己的手速,并且也不觉得一天之内写这么多会因为太糙而对不起寿星,要是写得再细一点,一章章耐心连载下来的话,坑的几率会极大。现在好歹是一口气完结的。

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表扬,特别满足。这篇自己觉得是我写过的喻叶中相对还算好的(主要长处在于不是坑),但单独看的话故事人物和感情都很一般,确实写之前也没怎么构思,脑子里出来几个设定就写出来了。

如果正经作为一个故事要求的话,它的逻辑线是不对的,喻叶发现所处的境况之后,即使做出那些推测(姑且不说这些推测有多小学生,哪怕我写得看起来还像回事),接下来的正确发展也应该是他们开始找世界的BUG,或者研究出去的方法,再或者讨论如何接受世界设定继续生活下去。总之,以他们的性格,应该是先针对于自己的处境做充分的挣扎然后计划,以此为他们行为的真正动力,然后在这个过程中,通过蛛丝马迹,在“寻找办法”的过程中偶然接触了小叶在嘉世的生活,继而被某些特殊线索带着去了蓝雨,然后接触了小喻在蓝雨的生活,最后在叶看到小喻的时候,意识到“他来拜访小喻”是这个梦境的真正宿命。这样一条线路才是合理而好看的。而这篇里写出来的状况,是喻叶一开始就认命了,然后等着时间到,等待的时候四处晃悠看到了嘉世叶和蓝雨喻,虽然也说得通,但就没有前一种设定节奏紧密线索连贯,内在发展路径是散的,而且不够聪明,读起来也不够抓人。

确实因为写的时候没想到那么多,最开始就是给了自己“把喻叶扔在这种世界里他们会怎样”的条件,加上“他们先看看小叶,再看看小喻”这两个主要内容,就这样写下来了,所以写得也很快。但这样就导致它在情节上有很大缺憾。如果以后有机会+时间的话,我尽量试着按照上面那种思路重写一遍,不过也看情况吧……

再延伸一点,因为写到最后用到了“不知是叶的梦,还是喻的梦”的设定,这个虽然提到但是没有把它写好,就在对话里很简单地带过去了。如果我有智商设计得再用心一点,可以写一个“老叶一直觉得是自己的梦,但是喻把他察觉到的异常暗暗埋在心里没有说,直到最后一部分,老叶表白之后,喻才表明这其实是他的梦,叶也是他臆想出来的”这样一个反转,然后加上“叶否定了是喻的梦”+“现实里揭露最终谜底”的两个反转,可惜虽然都涉及到了这些,却没有真正写透,导致在这几个情节里是没有什么阅读快感的。还是那句话,如果将来修文的话,尽量试试看。


这篇的感情相对比较淡,虽然一直在暗示喻对叶的喜欢,但前面对叶对喻的箭头写得不够明显,就算叶在语言里说了不少,但感情和态度没写得太明,导致最后叶亲喻的那一下,前面感情铺垫不足,虽然个人觉得也不是特别突兀,但显然没什么感染力。所以非常非常感谢大家觉得它甜了,其实它甜得并不到位,可是如果真的能让你感觉到甜,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写了60分的作文得了95一样窃喜。


两个人围观嘉世叶和陶轩的段落写得比较刻意,而且没有什么比较亮或者比较新的点,还是老生常谈,并且表达方式也不新,没有很好玩的梗。我觉得唯一还有点意思的就是喻叶说技能点那事,这个我没写过,而且这里写得有点上帝视角的感觉,不过也是我智商极限了……总体而言嘉世这段写得很一般,其实按照这个状态蓝雨那段也会很一般,但写到小喻突然就比较有感觉了,所以个人觉得蓝雨部分比嘉世部分好很多,虽然也就是我的水平而已。写叶推测小喻的经历也是老生常谈,而且似乎在之前的文里写到过,但不写一下的话还是有缺憾的。但我还蛮喜欢老叶跟小喻隔空交流的这里,或者说蓝雨部分最有价值的地方也就是在这里了,这也是我觉得没有对不起寿星的地方。虽然你十八岁时没有认识老叶,但是你们总会有机会在这种场景里见面的!

尾巴收得很仓促,按照原有的构想是他们在小喻家里还有一段,认识父母啊,推心置腹啊什么的。但是写到那时我已经是极限了,虽然觉得喻叶相互表白后应该有更深入一点的沟通,也就是说发些真糖,但……写不动了……如果修文的话这里应该也不会再写,因为暂时也没想过这里怎么写才不至于煽无谓的情又足够到位,所以就这么淡淡地结束也挺好。现实结尾的部分我觉得没太大问题,没有特别萌但是也没出错。


总之非常感谢大家的喜欢,尤其感谢这么多问题没有人指出来,虽然我觉得肯定有人比我更明白,或者在这些之外还能察觉到其他错误与不足但是没有说,只是挑选了温柔的肯定的想法告诉我的。因为对我来说,很容易就受到中肯而负面的意见的伤害,这对我继续写下去的打击很大,批评对我来说完全不是会让我改进的动力,我也并不想锻炼自己在这方面的强韧度,所以无论是基于善意还是恶意的批评,我都会简单粗暴地直接拒绝掉。因为对现在的我而言,在改善之前应该先做到的是把它写出来,我不能为了让自己写得好一点而直接丧失写的积极性。简单一点说就是,我自己挑自己的刺可以,但不欢迎对我挑刺,可是我知道这些刺的客观存在,也因此非常感谢大家基于善意和温柔没有把它告诉我,而只是用了更积极的方式来鼓励我。不只是这一篇,而是长久以来写文的感受吧。总之再一次感谢大家的回帖。

这篇并没有好到值得我自己写这么长的感想的程度,而且虽然上面说了一堆,但是最重要的问题还有两处,就是它里面的感情不够萌,它写得也不够好看。不过还是要表扬一下,至少它完结了……对我来说,分值不设上限的话,如果我能给自己写的文打50分,那么带上“完结”这个属性至少可以让它增加另外50分……当然分值不设上限,可能其他的文是几百几千之类的。

总结下来也很惊讶,这么一个不怎么样的短篇我都能撸出这么长的感想,等我日后真的写了个完结文估计要写几十万字的感想用来庆贺了。总之再一次谢谢大家~回复里放不下,又不愿意发在主lo,就放在子博了。下一次再写类似的感想就是又写出来一个完结文的时候!握拳!

这边扔一下废稿

写了三个开头,最后终于写顺了点T T


[喻叶]蹈火(1)


(1)


喻文州有时候会想,自然界里的雄性,往往是以“力量”来划分尊卑位次的。这点在现阶段的人类社会已经演化成财富、能量、地位等等错综复杂的属于文明那个领域的东西,但是在他所处的这个圈子里,反而奇怪地返璞归真起来,一个人的“力量”,或者说,他在荣耀方面的强悍程度,再次成为了最重要的标准之一。然后他就会继续拓展自己的思路,回想起在那天发生的事件,和那天之前接触过的、旁观过的叶修的各种样子。喻文州就会想,到底叶修身上那种气定神闲、似乎永远都不会慌张恐惧的气质,是他与生俱来的,还是成长过程中习得的,或者是多年荣耀生涯赋予他的?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在某个领域是金字塔尖的唯一,无可置疑的最强,所以任何时候处于下风都不会失措,哪怕并不是在荣耀的范畴里?

他活得好像是没有弱点一样,喻文州想。但这并不是因为他过得多完美、多不容置疑,而是因为他不害怕。即使那一天被自己出其不意地堵了这么一次,过程中他也几乎是全无所谓的样子。

每次思路推进到这里的时候,圆珠笔在喻文州手指上的运动总要出点岔子,大部分时候是跌下去,这次是没有弹回去的笔尖在他手掌上划了一道。因为到这时喻文州的思考里必然要引入一个新的变量:自己。尤其他还是那个客场,弱势方,因为是他在等待叶修的答案,而不是反过来。然后喻文州的脑海中就会不由自主地重现当天情景,他并不会有遗憾,因为已经是当时那种慌乱急迫的情况下能做到最好的地步了;但他还是会感叹,那毕竟是叶修啊。

任何时候都能把最后一张底牌攥到自己手里的叶修啊。



“你现在没有男朋友吧?”

叶修站在自动贩卖机前,手里捏着一张十块钱的纸币,正在呆呆地看着玻璃后面的价签。这个贩卖机价签的位置有点奇怪,他还要去找一找对应的商品放在上面还是下面——这次来S市有些急,傍晚买了包烟之后兜里现金就剩几十块,除去打车回酒店的钱,剩下的够买哪种饮料还真得算一下。他这么专注地忙着处理这个问题,直到突然意识到刚刚那句话的声音有点熟悉。

他转过身,看到喻文州站在他面前。

叶修四处张望一下,通道里光线昏暗,空荡荡的,并没有第三个人。似乎有风不断地朝着比赛场的入口处吹过去,叶修不自觉地抖了抖,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喻文州安静地注视着他。

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碰过面,上次见到还是在第七赛季的常规赛里。喻文州的样子跟叶修记忆里没有太大变化,似乎瘦了些,神情也陌生了些。叶修愣了两秒钟,才说道:“你好像没有说对台词。”

喻文州笑了:“我应该说什么台词呢?”他似乎还真去想了一下:“‘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这种客套不必了吧,肉眼都能看得出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叶修把那十块钱塞回外套兜里,手也干脆插在兜里不出来,理直气壮道。

“就是这个意思,”喻文州又想了想,“哦,‘刚才那个龙抬头太精彩了,是意味着你要复出吗?’这也没有必要,全场两万多人都能看出来的事,不需要再说一遍。”

“以你的智商,不应该说‘精彩’,应该说‘合适’。”叶修说。

喻文州情不自禁地扬一下嘴角:“所以……工作辛苦吗?还在当网管?”他上下打量叶修一眼:“我猜是的。复出的话下家找了吗?我猜没有,跟少天聊过,他提到你似乎有自己组战队的意向。你的武器弄得怎么样?材料好搞吗?这些不用问,蓝溪阁的报表我每周都看。再细节的问题,问了你也不会说的。”

“没错,跟聪明的人相处,连话都不用讲了。”叶修感慨。

“所以只能问其它我关心的事了。你现在,应该没有男朋友吧?”喻文州重复一遍最开始的问题。

叶修向后轻轻退一步,虚靠着自动贩卖机,从兜里摸出根烟来点上,吸一口,把烟雾吐到两人之间的空隙里:“喻文州,你有病。”

他的声音里竟然有微微的笑意,喻文州听了出来,于是也跟着笑了笑:“你知道我没病。而且我应该猜对了。”

叶修继续吸烟,没有再说话。喻文州在不断晕散开的白雾之中去找叶修的眼睛,叶修确实也在看着他,眼神中并没有被戳穿什么秘密的恐惧、好奇或者释然,没有审视和怀疑,只是无边无际的平静——平静得让喻文州在等待答案的过程中,甚至有一瞬间猜想自己是不是错了。

“继续啊?”片刻之后,反而是叶修先抬手示意他一下:“好歹说说你的思路吧?”

喻文州在内心深处松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同类的直觉。”

“放屁,直男同类吗?”叶修鄙视地看他一眼,作势转身:“没什么事我走了,回见。”

“等等,”喻文州迅速找补,“是沐橙。不是她跟我讲的,和她聊天时猜出来的。”

“交代过程。”叶修一点也不客气。

那一下没有诈住叶修,但人是稳住了,追问下去就代表着愿意继续交流,喻文州镇定下来,便开始往回找主场:“我交代完过程,你要给我答案。”

“答案早给你了。”叶修说。

喻文州怔了一怔,瞬间就明白了叶修的意思。刹那间他的心里突然涌上一种铺天盖地的轻松感,那个盘踞在他心里几年的疑问和秘密这一秒钟终于得以揭开,那结果正是他无数次揣摩过锤炼过的,正是他唯一想要的。喻文州放缓呼吸,轻轻喘口气:“我们黄金一代有个群,你应该知道。哦,不是在群里讨论的,几年前的事情了,机缘巧合,我跟沐橙私下里聊过两句。”


这件事情还确实是由那个群引发的。应该是第六赛季的情人节那天晚上,正常训练日,大家都没什么安排,晚饭后也一般就各回各屋了。喻文州冲凉出来,正在用手机刷新闻看,QQ突然弹出来一条群红包提示,显示是黄少天发的。他顺手点进那个群里,发现黄少天还不甘寂寞地特意给红包备注了几个字:妹子们节日快乐啊!

这当儿下面已经刷出来几条信息,先是楚云秀发了个“玫瑰”的表情,接着消息便突然疯了一样地向上滚动起来。

黄少天:我靠!

黄少天:靠!!!!!

黄少天:靠你们别!!!!太不要脸了你们!!!!

黄少天:@张新杰 @笑歌自若 @生灵灭 给我吐出来!!!!

喻文州一愣,立刻就猜出发生了什么,像是本能地要去验证一下似的,他往上拉了拉,点开那个红包,下面一溜领取ID,除了最开始的楚云秀之外,还有张新杰、方明华、肖时钦,最后领的是他自己,显示已经把黄少天的红包领完了。

喻文州退回去,刚好看到张新杰发了个“吐”的表情:吐出来了。

这时候苏沐橙才略显迟钝地发了条消息:啊?红包呢?

这群死气沉沉了一晚上,直到这时候才活跃起来。黄少天半天没发话,估计私下给苏沐橙补发去了。正好是特殊的时间,群里的单身狗们仿佛也比较寂寞似的,肖时钦问了句:大家今天都有什么安排?

苏沐橙回得最快:没安排。

一直没冒泡的李轩突然出声了:没跟叶秋一起过吗?

苏沐橙发了个“抓狂”的表情:别乱传啊,我跟叶秋不是这种关系。

张新杰:那叶秋跟谁一起过呢?

这问题已经透着八卦的意味了,但苏沐橙好像也乐于参与其中似的:他啊,估计还在宿舍打游戏吧,你要约他吗?

黄少天好像终于解决完刚才的问题,猛地跳出来:我约!赶紧喊他出来跟我JJC走两把,闲着也是闲着。

苏沐橙:嘿嘿,你让我喊我就喊,凭什么啊?

…………

群里的消息刷得太快,喻文州从开始就没打算参与进去。但是他握着手机,在心里把苏沐橙刚刚的反应琢磨了一下,心里突然涌上一个奇怪的猜想。这猜想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但它几乎是无凭无据的,以喻文州对叶修的了解,和他对那个群体零星皮毛的认识,他发现不了这两者任何共性。但是他总是离奇地保留着这个念头,甚至不如说,他更像是在隐约期待着这种可能。喻文州没有犹豫,他从群成员里找出苏沐橙的名字,点开对话框。

他们之前加过好友,也或多或少聊过几句,关系挺不错。喻文州敲击着手机屏幕,把对话发了出去:原来你跟叶神真没在一起?

苏沐橙回得特别快:你是第三个敲我的。不约。

喻文州狠狠地汗了一下:会错意了。是想八卦一下叶神,他没跟你在一起?那也没有其他女朋友吧?

苏沐橙看起来闲得很:我知道,刚逗你的。没有吧,据我所知不可能。

喻文州开玩笑似的又发了一条过去:男朋友呢?

苏沐橙这次回得很慢——几秒钟之后才回复过来,还配了个“流汗”的表情:你这问题……我怎么回答都不对啊,没有吧,据我所知不可能。


“她什么都没有说,表现得其实很完美,”喻文州粗略地给叶修讲了那天的事,补充道,“但如果你不是,她不应该是那个反应。她会更坚决、理直气壮地质疑我的问题,比如对我说,你有病,之类的。”

叶修在喻文州的叙述里想起那时苏沐橙会有的反应和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看向喻文州,认真地打量他一眼:“喻文州,你的性取向是正常的。”

喻文州轻轻摇了摇头:“曾经是。”

“这东西还能变的?怪不得我之前没发现你。”叶修对喻文州的心路历程既不好奇也不关心,他搓了搓手,通道里实在是冷,他很想再点一根烟出来取暖,但还是忍住了:“所以你现在是到我这咨询经验来了?我想想,保持良好生活作风,做好安全措施,前辈就能指导你这么多了,还有事么?”

喻文州舒了口气:“我知道今天太突兀,但是没有办法,不当面讲的话太不正式了,就算被你拒绝,我也不能那么不正式。”他停滞了一会儿,像是终于准备好最后的措辞似的:“叶神,考虑一下和我在一起。”

叶修回答得轻松至极,像是完全没过脑子:“喻文州,就算你第一天变成基佬,我也得告诉你一个知识点,世界上不止你跟我两个同性恋,不是你认识我就得选我,明白么?”

“你在转移话题,”喻文州语气笃定地拆穿叶修:“我观察了你多久,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

后面那些是先写的,觉得太干了,没什么感情,像是话赶话,然后又加上了最开始那段,又觉得太煽情+小论文了,没意思

手感要写顺真的太难了

随便撸个吴叶段子

吴雪峰退役后移民的国家离瑞士很近,世邀赛期间他刚好有几天假期,就在决赛那几天订了苏黎世比赛场馆附近的酒店,买好了票,去了现场把比赛看完了。第二天晚上回程,下午他在附近逛了逛,去路边一个咖啡馆买杯咖啡喝,看到店里挤挤挨挨地坐着一桌人,四五个,都是黑发黑眼。吴雪峰看了一圈,都是在电视里见过的面孔,于是就走过去问:“中国人?”

里面比较矮的那个接话最快:“对啊!你也是?我怎么看着你有点面熟啊?”

也有人说:“你不认识我们?”说话时态度不是很好,斜着眼看他。

然后吴雪峰就笑了,说你们是来旅游的吗,就有人回答他说不是,是来比赛的,我们是电竞选手,荣耀听说过没有。然后他们就趁势邀请吴雪峰坐下聊一聊,对他态度也很好,跟他说他们的队伍得了冠军,问吴雪峰是什么时候移民的,是哪里人,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吴雪峰就都老老实实回答了,然后说他是算命的。这群人就不信,各种起哄,说算命的怎么可能穿成你这样,再说了人家老外也不信呀。吴就解释说很多外国人信中国的玄学这一套,算命在国外其实特别吃得开,收入也不低。然后他们就要求吴给他们算一算,吴说好,就朝着坐在他对面那个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一直深深地凝视着他的人伸出手去,把他的手要到自己手掌中握住。

但是他并没有看手相,只是低下头亲了亲他的手心。


——

我想了下,这桌人里面不能有张佳乐和王大眼,其他的应该不会穿帮了就(也不能有喻队,因为喻队一定研究过嘉世当年的所有资料,肯定知道吴)

一只OOC的喻:好气哦,为了凑你的吴叶梗我都不能陪叶修出来喝咖啡了

随便撸个没品段子,喻叶向

特没品

一般来说,比赛场馆设施都比较好,主客队休息室分开,洗手间跟休息室配套,避免双方队员在公用洗手间打起来。但全明星选手区的后场只有一个洗手间,就正常的那种,男女分开,男洗手间这边几个小便池,还有几个上大号用的隔间。所以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叶修推开门转个弯,就看到穿蓝雨队服的人背对他站着,看发型身形都是喻文州。
所以叶修就大大方方打个招呼:“哟,文州。尿着呢?”
喻文州身体未动,只是转头看他,也很客气地跟叶修问好:“是啊,叶神,你也尿啊。”

叶修就走到小便池旁边,正常来说男人尿尿是有礼仪的,就跟吃饭入座一样,如果俩人一起来,一般不会分开站,以示不疏远;如果是两个陌生人而小便池没人占用,后来者一般会离先到者远一些,以表明自己不是gay。所以叶修只是跟喻文州隔了一个位子站着,他拉开裤链,掏出叶小修,但是还没等放水,他脸上突然就露出一个笑容——有点小坏的那种,然后就把着叶小修平行移动到喻文州身边那一格。
喻文州已经完事了,正在优雅地抖动喻小州,他用余光察觉到了叶修凑过来,有点疑惑地转头,就看到叶修一脸正色,目光向斜下,端端正正地投到喻小州上,勾起嘴角,又看了喻文州一眼,示意他看自己下面。随着喻文州的目光按他的指引投向下方,叶修又往喻文州这边凑了凑,腰也朝前挺了挺,让叶小修和喻小州几乎成平行关系,同时出现在视野范围之内。
然后喻文州才发现,这样子的话叶小修看上去比喻小州要长…………那么一点点点,也要胖一点点。

雄性生物对抓住一切机会争夺和证明生存优势的执念是雌性无法想象的。

似乎被比下去的另外一只雄性生物并没有生气,他微微笑起来,盯着叶小修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抬起,意味深长地放在叶修脸上。

大概几秒钟之后,喻小州大获全胜,甚至还有不断地拉大这个胜利优势的趋势。
叶修脸色有点发白。

喻文州很平静地把喻小州收起来,运动服下摆拉了拉,尝试遮住轮廓但未果,不过他也没介意。然后他拍了拍叶修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对它友善点吧,说不定以后这是世界上所有事物里跟你的距离最近的那个呢。”

叶修尿手上了。

夏休期之一

单CP没头没脑小肉段,争取500-1000,不定期撸,情节互不关联

本篇为韩叶


简书

图片




我觉得这个梗肯定有人搞过,而且忘记是不是看到过了,如果有重合的话务必说声撒

 

黄喻叶仨人聊天。

叶:我的武器是伞,所以叫自己散人。

喻:我的武器是法杖,所以叫自己叶修女婿的丈人。

黄:你们聊,我先走了

 

哦还有一个老梗:

叶修大大接见了青葱水嫩的三四年级的娃娃们。

叶:哦,你叫喻文州啊,从今后我就叫你小玉吧。

叶:你叫黄少天啊,从今后我就叫你小黄吧。

叶:你叫王杰希啊,从今后我就叫你小……

王杰希:闭嘴!

 

从此喻和黄都对叶很好,唯独王从没有把叶修当正经前辈看,从一开始,就,没,有

 

还有之前跟甜蛋搞的一个粤语没品梗

喻队出道后不久,叶神找他聊天,喻队为表示亲近只称呼他单字,不过有点紧张把家乡话秃噜出来了:操,你吻我?

老叶报警了。

经过了一系列波折后,俩人终于可喜可贺地走到了一起,喻队当然知道了老叶的真名,于是柔情蜜意你侬我侬时本能地用家乡话再次深情呼唤了老叶的名字(单字)……

老叶:你是不是想让我再报警一次?